李纵
设计、打板、钉珠、车花、裁割、车缝、补珠、查验……在绣娘们行云流水的飞针走线中，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历经20多道工序，一件件繁复精致的婚纱礼服终于完工，即将从广东潮州发往全球各地。
潮州婚纱礼服，以蕴含历史悠久的潮绣传统工艺和国际时尚元素而饮誉中外。作为“中国婚纱礼服名城”，潮州已成为国内主要的婚纱礼服生产基地和贸易出口聚集地。根据统计，潮州年产婚纱礼服近2,000万件，90%以上用于出口，畅销全球20多个国家。
在广东省潮州市广济桥举行的「潮州婚纱秀」活动上，模特儿身穿精致的潮绣婚纱礼服，展现潮州传统工艺与现代婚礼服装融合之美。陈宏文摄
潮绣巧思融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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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州市柏斯特时装有限公司的车间里，绣娘丁晓芸正对着设计图比对珠片位置，把钻脚小心翼翼地按进预先绣好的网纱褶皱里——她正在给一件鱼尾晚礼服的拖尾镶上细碎的水晶。这家公司的展厅，也陈列着演员、歌手、主持人穿着的高级订制礼服样品。
在西方，18岁成年礼或毕业典礼当天，女孩们会穿上礼服，在亲人的陪伴下出席盛会。 「像这样的礼服，单一订单可能多达几百件，在欧美市场零售价最高可达1,000多美元。」该公司董事长郑剑波说。
根据潮州市商务局统计，潮州婚纱晚礼服90%以上用于出口，主要销往欧美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近年来逐步拓展南非、东南亚等新兴市场，是国内主要的婚纱晚礼服生产基地和出口聚集地。
潮州婚纱礼服的背后，承载着千年的潮绣文化。当外商带着西方设计图纸初探潮州，惊叹于这里深藏的针线传奇，并被其征服。
郑剑波点明了其独特价值：「潮州绣娘的珠绣工艺可以做到珠片、钻石、珍珠随意组合排列，使得婚纱上面的花纹更加灵动，这是许多地区难以企及的。」这种工艺需要绣娘多年乃至十数年的潜心磨炼礼服成为了潮州婚纱的独特优势。产业鼎盛时，20万从业人员支撑起全球婚纱礼服60%的出口产量。
产业的长兴，也离不开企业对潮绣工艺的执着。
「潮州的婚纱晚礼服在设计和加工方面也具有独特的创新性。」丝绸之路国际时装周组委会主席、亚洲模特儿协会中国委员会主席王浩天如此评价，潮州设计师们将现代美学理念和设计元素融入传统潮绣技艺中，创作出更具时尚感和个性化的婚纱晚礼服。潮州婚纱礼服企业也专注于开发新的材料和工艺，如使用新型丝线、引入机器辅助等，以提高生产效率和创作品质。
数十年来，潮州婚纱礼服企业坚守传统的同时，积极与国际时尚接轨，融合国际潮流，建构多元风格体系。根据介绍，针对不同市场需求，企业会灵活调整设计，例如为中东客户增加亮片珠绣设计，根据拉丁美洲客户肤色与骨架特征优化版型和颜色，让每一件礼服都拥有独特的竞争力。
全球市场获青睐
在广东简绎服饰有限公司，车间里缝纫机声此起彼伏，这里正忙着赶着发往海外的订单和明年的样品。公司负责人蔡彪告诉记者，“最近我们经常接到海外客户的邮件，让我们尽快发货，有位客户一天邮件就连着发了3封，凌晨还紧急开了视频会议。”
以美国为例，美国新娘多提前数月筹备婚礼并购买婚纱，对交货品质、货期稳定性和时效性要求极高；7到8月要举办各大婚纱行业博览会，需求量非常大。蔡彪翻开了这几个月和客户的邮件往来，从2月开始，邮件越来越密集。邮件的另一端，一位70多岁的美国客户史蒂夫，这几个月密集下了不少订单。
广东国色婚纱礼服有限公司也积极应对海外市场变化。负责人詹健鹏透露，在完成美国客户8,000件新款婚纱礼服订单的同时，还在赶制欧洲、拉丁美洲、中东等地区订单。当记者问起是否会担心客户外流时，许多企业负责人都乐观地表示，“不担心，我们的婚纱礼服是难以被替代的。”
为什么难以替代？广东国际战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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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副院長韓永輝指出，“婚紗是季節性極強的商品，從美國婚紗博覽會發布新設計，到生產運輸的60—90天週期，中國產業鏈與市場需求精準咬合，其他地區短期內難以複製這種穩定性。”
婚紗禮服製作工藝十分精細，如珠繡，珠子角度、花瓣走向偏差等都會影響成品效果。蔡彪介紹，東南亞生產商製作類似工藝的衣服不僅耗時翻倍，工藝細緻程度也遠不及潮州。潮州市服裝業協會會長許惜香說，“潮州有完整的原材料供應體系，行業內各類原輔材料包括絲綢、底布、蕾絲、珠子，在潮州都能及時獲取。”
廣東省服裝服飾產業協會副會長、潮州市服裝產業協會執行會長盧偉星道出了潮州婚紗禮服產業的優勢：憑藉精湛成熟的繡工與獨具特色的釘珠等傳統技藝，以及穩定高效的供應鏈支撐，潮州婚紗禮服獲得了一定的定價話語權。
柏斯特時尚有限公司展廳，鄭劍波在整理禮服。黃春生攝
產業升級進行時
作為“中國婚紗禮服名城”，潮州的婚紗禮服產業曾長期依賴代工貼牌的“跑量”模式，如今正經歷一場從“製造”到“創造”、從“產品出口”到“文化輸出”的轉變。
鄭劍波介紹，過去，當地企業多以OEM（代工生產）為主，靠大量生產賺取微薄利潤。但情勢變化太快，想要獲得長久發展，還是需要打造自營品牌，轉型為原創設計製造（ODM）。
勞動力斷層讓產業根基承壓。潮州市明珠時裝有限公司董事長盧漢順觀察到：“車間裡年輕人越來越少，珠繡等非遺技藝面臨傳承危機。”
壓力之下，轉型成為必然。潮州市以「工業強市」策略為引領，打出政策「組合拳」：設立專款扶持企業升級，組織參加廣交會、香港時裝節等展會，引導企業佈局跨國電商。 2024年，當地機構服務的「9710」服飾類目跨國電商出口額超5,400萬元，累計完成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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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電商企業備案的服飾業生產企業14家，線上通路成為突圍新路徑。
企業也在主動求變。柏斯特公司透過跨國電商打響自主品牌，聘請長期合作的外國設計師，將中國文化的內斂與哥德式、巴洛克元素融合，以潮州珠繡技藝為骨，形成「中西合璧」的獨特風格，產品品質得到顯著提升。
「以前客戶帶設計師來，現在多數訂單由我們自主設計。」見證產業變遷的盧偉星說。
潮州婚紗企業也將古城文化、潮繡等非遺技藝融入設計，讓產品成為文化載體。在一些研發訓練班裡，學生親手製作融合傳統技藝的婚紗，這種「婚禮+研發」的創新模式，讓傳統潮州刺繡工藝煥發新生。
從代工車間的縫紉機聲，到跨境電商的資料流；從客戶指定的設計圖紙，到融合非遺的原創作品…潮州婚紗禮服產業的轉型，是傳統製造業向價值鏈高端攀登的縮影。未來，潮州將結合國際服飾市場趨勢，推動傳統產業朝向時尚產業、綠色產業轉變，以設計驅動產業創新，以時尚引領文化新潮流，以工藝體現文化魅力。
「我們要讓『中國婚紗禮服名城』的招牌，既亮在製造實力上，更亮在文化魅力上。」盧偉星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