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最先被大喇叭喚醒的是我的那言語治療些小草花,它們還不夠出場的氣派,卻很誠實守信,不收半文的服務費,一個個張開笑臉送我出門,一個個又搖頭晃 腦地迎我回家。有的還熱情地伸出小手抻著我的褲腿,洗刷我回程時的疲憊,帶給我的是一份難得的清新與寧靜。我學著祖父生前的樣子也稱我的家門叫“向口”, 聽他老人家說過,我們入了這個“向口”,也就進入了自家的風水。可遺憾的是,我沒有學到他老人家年輕時就掌握的風水知識和多年走南闖北的實戰經驗。他一次 次地為死去的人找一方安寧的樂土,也為活著的人尋一處好風水造宅子。什麼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如今對於我來說還是一片茫然。
我只是一味地在外打拼,想用我有限的體力去改變什麼,可面對這被物欲占居的世界裏,我又能改變多少?我的人生、我的命運注 定要孤獨,並且一直都要為某種生活而孤獨地延續下去。我知道在外的日子,我看慣了周圍的冷眼,說我傻也好,說我呆也罷,說我不開通也行,這些都無關緊要, 即不疼也不痛的冷嘲熱諷,傷不了我半根筋骨。嘴巴長在別人腦殼上隨他們說好了,我早已經習慣了別人在我背後的指指點點。好像他們就是一群沒事可作的品論家 們,站在那裏就是專門來品論別人是非的。我不知道在他們品論別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另一些人再品論他們?這些我無法得知。還是那句話,嘴巴長在人家的腦殼 上,隨他們說好了,自己裝聾作啞不吭聲就是了。一張嘴是對付不了人家的七嘴八舌的。
忙碌了一天,拿著有限的日薪,登上那輛從溪水邊騎到城裏的“老爺車”回到我的小屋,往往是日落時分,夕陽散著最後的餘暉,我的小屋也籠在橘黃的 光暈裏,直到日頭完全西沉,直到小屋四周少了白晝的豔羨,我才從疲倦中走出來。那種回家的歸宿感,讓我一次又一次陷入在對故園的回望中。躺在硬邦邦的板床 上,我的腦海始終離不開當年離家的那個路口,父親和母親的身影最終成為我思念中的一種奢望與守候。
離家是一種無奈的舉措,是為了自己更好地生活與生存, 還不到十八歲的我就告別他們,遠走他鄉。像所有淘金人一樣,想著有一天撈到金子後,攥著大把大把的鈔票,撈取足夠的資本來光宗耀祖。待自己衣錦還鄉的時 候,還要振振有詞地告訴他們,自己出去的目的就是改變家裏的現狀,改變自己的人生。不護髮素再像他們那樣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勞作一生,辛苦一生,連大山以外的東 南西北都找不到方位。可如今,我的的確確是走出了禁錮我的故園,可我卻走不出自己對故園的思念。那份思念在我騎著單車一路南行,朝向遠方未 知的地方行駛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車輪轉動的越快,我離家的路程就越遠。直到現在我在這個沒有高原,也沒有雪山,更沒有牧場的的南部邊城築起屬於自己的 一套小屋時,我才知道,離開父母的庇護,我需要的是一切從頭再來。我的小屋成了我對故園的一種守望,而父親和母親站在村莊盡頭的身影也成了我遙遠的回望。
我的故園是在三千裏外的小溪山上,用古人的眼光來看,應該算是一處風水寶地了。我家的宅院背靠青峰山,左面是流來的香河水,清清的香河水,打在 石窩上會綻出一朵接一朵的浪花。年年如此,歲歲如此,從未間斷過。右面是一條寬敞的黃土路,而院前不遠處是一處清清的池塘。這是我祖父生前為我們造的宅 子,而他就葬在離池塘不遠處的另一片山坡上。小的時候,我就坐在自家的屋脊上看著香河水打在石板上翻卷著浪花癡癡地發呆。心,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隨香河 水流向遠方。還有遠處那片不大的牧場,成群的牛,成群的羊,手持馬鞭子的我縱橫在牧場上,那年我才十一歲,十一歲的我卻已飛向遠方。
如今,在我居住的這座城市裏,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機關、廠礦林立的現代化格局。車水馬龍的人流中,人們都在為生計而匆忙奔波。鋼筋水泥築成的方寸間,綠色卻成了我嚮往的顏色,花朵成了我心中的養分。我不知道何時我才能回到故園那一片的風景中,回到那片以河流做血液,以泥土做肌膚,以山峰做骨骼,以花間草木做毛髮,以事業夥伴翠鳥做歌喉的故園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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